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们走得太近,但因为她是市里大官的女儿,始终不敢干涉。应该说,她不仅是我的模特,同时也是我的保护神,虽然她才二十出头。”

    “您那时候觉得有盼头吗?”

    “觉得有。我们厂里有一个造反派头子,还专门请我到他家里去作画。起先我还以为他要整我,进家门一看,桌子上摆着上好的宣纸和湖笔,又惊又喜。多少年没见过宣纸了,也没见过湖笔了,能不高兴吗?他对我说,是请我来画画的。我太兴奋了,提起笔来就画,画了一个上班路上的车间女工。脑子里的模特居然是大洋马,给她穿上工人的衣服就是了。画完一幅他就收起来一幅,我可真是过了瘾了,硬是画了一上午都不觉得累。我那时候有胃病,还有非常严重的痔疮,老要到他家院子里上厕所,拉出的屎很臭,在屋子里都能闻见。她老婆埋怨他,你知道他说什么?他说,你fù道人家懂什么?将来他画的这些画,一张少说也要值一百块。他老婆还不信,一百块钱那时候可是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呢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这些画流入了市场没有?”

    “流入了。但这家伙可能没发大财,因为他卖得太早了,可能真是一张一百块卖的,我最早在1982年就看到了不少幅,都是在他家画的。前年有一幅《不爱红装爱武装》,还被送来让我鉴定。我一看,就是在他家画的,真是哭笑不得。是真迹呀!可它比伪作更让我难受。我让小葭不惜代价把它买回来毁掉,可小葭还是说价被抬得太高,没舍得买,唉!”

    “可这个造反派很有远见啊,知道您的画有一天会值钱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他也算是我那时候的一个知音。那天回家我非常高兴,既然造反派头子都觉得要变天,变天的日子看来是不远了。我这个反革命,又有变天的盼头了。那时候风气真是大变了,厂里的工人们对政治运动很反感,造反派的气势也没了,工人们敢跟他们对抗了。有一次开批斗会,一个女造反派说,金卓如这个玩弄劳动fù女的大流氓,是喝劳动fù女的鲜血长大的。话音未落,一个青年男工人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说,你是喝男干部的(尸从song)长大的。她气得要死,但也没办法,因为谁都知道她就是靠跟男造反派干部乱搞两xìng关系上台的。他们拿工人没办法,但还敢欺负我,跑到我家里一通打砸抢,把我的画毁了不少,幸亏我藏了一部分,否则几年心血又毁于一旦。我后来对那个仗义执言的工人说,以后他们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吧,你别为我打抱不平了,你这一骂,她拿你没办法,我可遭殃了。那个工人也只有苦笑……就是这些事吧,直到‘四人帮’垮台,我更有盼头了,觉得自己的问题迟早能搞清楚,共产党不会冤枉我一辈子。果然,1978年,我就平反昭雪了,而且顺利地调回了北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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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回北京的时候,您没想过把江葭的妈妈也一起调回去吗?”

    “想过。但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即使我提出来,组织上也不会同意。她就一直留在了安徽,我在监狱里同她签字离婚,是见到的最后一面,我出狱后她一直躲着我,我也没必要特意去见她,连小葭的抚养费,都是组织上转jiāo给她的。她的一生是被我毁了,我有愧于她。我这一生遇到过几个女人,没有一个有好结果,都是我害的。所以回北京后,我下决心再也不结婚了。后来有人给我介绍,也有姑娘主动追求我,我都拒绝了,直到今天。我把自己的后半生非常单纯地献给了艺术,献给了人体美,过得很充实。我五十岁之前耽误的时间实在太多了。回到北京,回到美院,我的人体艺术终于可以重新起飞了。但最初的振翅是非常艰难的,因为好久没有飞翔,真是忘了该怎么飞了。最初那几年,我还不如二十几岁在巴黎的时候画得好。那几年最缺乏的也还是模特。”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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