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汤翻豆饼银丝滑,油点茶心雪蘂香。”当然,元好问说的豆饼是人吃的,这里所说的豆饼是喂马的。
老马头之前的老更倌是老刘头,人也勤快,却管不住嘴。喂马的时候,也喂自己,偷偷地将豆饼碴往自己嘴里塞。近水楼台先得月,老更倌吃几口豆饼也不算什么大事,反正吃多了会胀肚蹿稀。可他有一次——也许是两次c三次,裤兜里面装满了豆饼往家拿。在当时是冒天下之大不韪,他被挂着牌子,戴上高帽游街。罪名有一大串,“损公肥私”c“破坏人民/公社”c“挖社会/主义墙角”等等。
老马头干老更倌快十年了,说明十分称职。他又姓马,爱马如爱己。所以,每天晚上他草料添得最勤。就算豆饼碴嘣到他嘴里,他也会吐出来喂马。队长有时会嘱咐他,少喂一遍,他一瞪说:“都说了:既要马儿跑得好,又要马儿不吃草,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?”一句话把队长撞到了南墙。队长想换他,又找不到合适的人。队长像割韭菜似的,一茬又一茬,可老更倌还是老马头。
8月16日晚上11点多钟,老马头起来给马添了一遍料,见院子里亮堂堂,就走出马棚。这天恰逢农历七月十五——中元节。老马头不知什么是中元节,却知道今天是鬼节。十五的月亮十六圆,这天的月亮十分明亮。老马头抻抻胳膊蹬蹬腿,精神头一下子来了。见大门有一道缝儿,就走过去。
八c九不离十是住在生产队里的“跑腿子”刘麻子跑骚去了。刘麻子也不易,三十大多,四十不到,光棍一个人,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,不发泄一下会憋出毛病来。今晚,不知去了杨寡妇家,还是牛寡妇家,也许是朱寡妇家。寡妇家生活不容易,需要一些格外贴补。老马头劝过几次刘麻子,干脆娶了最中意的杨寡妇算了。可刘麻子的头摇得像拨浪鼓,那意思是每年挣的“工分”能和几位寡妇好上多次。若是娶了一位寡妇,他一年的“工分”,顶多够她们一大家子吃上一顿饺子。
老马头一边想,一边走到大门口,要关门时却发现门外卧着一个牛犊子或马驹子。揉了揉眼睛,看清了是一条大黄狗。走出大门,仔细看是胡文轩家的大黄狗,而且是死狗,因为它嘴里冒白沫子,踢了两脚一动不动。老马头并不喜欢胡文轩这个人,更不因他是大队主任去巴结他,可真的喜欢胡家的大黄狗。老马头没有一儿半女,农村所谓的“绝户”——没有接户口本的人家。在生产队里爱马牛驴骡,在家里喜欢黑花子——一只颜色斑驳的母狗,差不多当女儿养着。胡文轩家的大黄狗,就是花子的情狗,花子狗崽子的爹。一个女婿半个儿,见到大黄狗死了,心里沉了一下。忽然,不远处井边有动静。老马头退回大门,从门缝往外看着。一会儿,一个戴着军帽的矮子,鬼鬼祟祟,蹑手蹑脚向这边挪着。他立在大黄狗前,四周张望了一下,从腰上解下绳子套在狗脖子上,拉着狗走了。单从形体上就可以看出此人是谁,何况月光还照在他脸上,不是崔四肥子,还能有谁?这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,不但药死了胡主任家的狗,难道还要剥破吃肉不成?农村人最重视狗了,是看家护院的好手,就算死了也不会吃它的肉。吃狗肉的人,会被人骂成连狗都不如的狗东西。
这事儿,该不该报告给马主任呢?崔四肥子所作所为是令人不齿的,可人家毕竟是亲戚。崔四肥子的妈和马主任的老婆是两姨姐妹,并未出五服。亲戚总比两姓旁人近一些,多一事儿,不如少一事儿。一条狗就算了,如果崔四肥子真干了丧尽天良的事儿,可不能饶了他。村子里影影绰绰传着,说他害死了胡跃进。这不大可能,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会弄死人家独生儿子呢?老马头将大门插死,快步返回马棚,在马棚旁边的小屋里躺在门板上,想睡,却睡不着。
形声起了个早儿,洗了把脸就蹬梯子上房,看向日葵都晾干了没有。他捏了几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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