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帐里空空荡荡的,除了一张竹榻和同样用竹子制成的几案之外,别无他物。四四方方的几案放置在营帐中央,上面摆着沙盘,沙盘模拟着黄河沿岸西至同州,东至河中的地形,上方则罗列着许多兵棋和红红绿绿的小旗。三个人围着几案,或沉吟、或蹀躞、不时又开口讨论,这是李嗣源、李存信和康君利。
四天以前,三人奉命领着五千人马渡过黄河,与李存孝部三千人沿黄河南北扎营,互为救应。四天过去了,接连几日的风平浪静让李嗣源隐隐不安,这时他手捏一支小旗,目光时而落在地上,时而又侧目看着沙盘阵型,用半是迟疑半是果决的语气说:“葛从周此番领军四十余万,在黄河西岸布下铜墙铁壁,战线极长,存信。”
“是。”李存信应了一声,抬头看向李嗣源。帐中的三人这时都围着沙盘缓步踱着,好似推磨一般,李嗣源突然停下脚步,李存信差点和他迎面撞上。
“你怎么看?”李嗣源问。
“葛从周是儒将,敌军中称他做陆逊再生,此人惯会用兵。”李存信说:“他知道咱们鸦军善于奇袭,索性就弃了几座城池,将战线退后,要在平地上与我们打阵地战。如果两边打起来,人数悬殊,我军毫无胜算。”
“论兵事,我不如你,”李嗣源看着李存信微微颔首,“这次咱们渡过黄河,既然葛从周惯会用兵,怎么不趁着我们阵型未成,派军前来阻击,你说他是什么用意?”
“还能有什么用意,”李存信眼角上提,“这就跟捕鱼一样,大鱼没入网,只有几条小鱼小虾,他自然是不急着收网了。”
“你看的通透,”李嗣源仰起头,轻轻唔了一声,“如此说来的话,义父的心思我也明白了几分,是了,这就是心战啊!我想葛从周这样做,还有另一层顾虑,他怕的是一旦主动出击,等同于是在跟各镇节度使宣战,这样一来,形势对他就十分不利了。所以他要等我们先动手,一旦打起来,各镇节度使只会作壁上观,坐收渔翁之利。我军纵然侥幸得胜,也是损兵折将,正中他们下怀,要是输了,他们更加会落井下石,在背后捅刀子。”
“这道理义父在朔州的时候就想清楚了,这就是他迟迟不肯发兵的原因。”李存信说,忽然叹了口气,又说:“可惜存孝不懂这道理,不然咱们今日何至于做这出头鸟?”
“这牧羊子懂什么行军打仗?”一旁的康君利轻蔑地笑着,“仗着一身蠢力气,只会一味蛮干。”
“也不能这么说,”李嗣源搓着手说,“义父这次出兵,志在扬威。存孝一路攻城掠地,使鸦军树立赫赫威名,总算是立下汗马功劳的。”
“大哥对他如此看重,只怕这小子未必领情。”康君利顿了一顿,压低了声音说:“前些日子他还在父王面前数落大哥的不是呢。”
“我有什么不是?”李嗣源转头向康君利看去。
“他说大哥拥兵自重,不将父王放在眼里。”康君利回答。
“我几时说过这种话?”李嗣源脸上略带纳罕。
“大哥忘了,”康君利用提醒的口气说:“那天破石岭关之后,义父本令大哥扰袭太原,报郑从谠的一箭之仇,可是大哥顾念大局,绕过太原西进,还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……”
“为将者当知权变,我何错之有?”李嗣源皱起了眉头。
“是啊,”康君利一拍大腿,说:“可这样一来,就让牧羊子找到了由头,在义父面前告了大哥的状,嘿嘿,小弟为大哥不值啊。”
“我看存孝不是搬弄是非之人,”李嗣源沉吟着,“你是不是听错了?”
“这是小弟亲耳听到的,”康君利信誓旦旦地说:“那天四哥也在,不信你问他。”
“存信,真有此事?”李嗣源的目光落在李存信脸上。只见他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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