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身上移动着,只见这人长的眉清目朗,年轻很轻,似乎还未及弱冠,但模样显的颇为练达,问李克修说:“这人是?”
“这是我手下的典谒官,名叫郭崇韬。”李克修回答,跟着转身瞪了郭崇韬一眼,说:“我跟节帅说话,哪有你说话的份?”
郭崇韬缓缓走上前,施了一礼,说:“请节帅恕罪。”
“假途灭虢……假途灭虢……”李克用沉吟着,“我原本也没有这个意思,你这小子,真是自作聪明。”顿了一顿,又说:“年轻人恃才傲物,以为读了几本兵书,就能指点江山了?恃才傲物,原本也无不可,但也得有才可恃才行,你有么?”
“是下官自作聪明。”郭崇韬说。
李克用唔了一声,又问李克修,“还有事么?”
“还有,”李克修点头说:“十八镇节度已经到了河中,投帖拜会。”
“他们也来的这样快?”李克用猛地抽出脚,“不是说好九月初九么,怎么这么快就到齐了?”
“大哥要见么?”李克修用征询的眼光看着李克用。
“不见,不见,”李克用突然嚷了起来,“说好九月初九,就是九月初九,早一天也不行。”
“十八镇节度使,一个都不见?”李克修又问。
“不见,”李克用头也不抬,跟着喃喃说:“三国时有十八路诸侯,隋末有十八路反王,今天来的节度使,偏偏他妈的又是十八路,碰巧地狱也是十八层!”
“这十八啊,乃是虚数,”李克修身后的郭崇韬再次开口了,“譬如说万死莫赎,难道真要死一万次么?说是十八镇节度使,这次来河中的其实只有十四镇。”
李克用啐了一口,道:“这中原汉人,偏有这许多臭张致。”又问李克修:“王重荣怎么说?”
李克修回答:“王重荣说,他虽是东道,但论辈分论年岁大哥在各镇节度使最长,所以一切都凭大哥做主。”
“狗屁,”李克用骂了一声,脸上却有些笑意,“这个王重荣,怎么突然变的这样客气了?要是论资排辈,程宗楚今年都快七十了,轮也轮不上我。”
“还不是朝廷看重,让大哥主持这次讨逆么?”李克修说,跟着又拉过郭崇韬,说:“崇韬年纪虽轻,待人接物却很老练,这次各镇节度使会面,一干招待的事,大哥都可以问他。”
“也罢,”李克用沉吟一会儿,就问郭崇韬说:“这河中府,有什么好去处?”
郭崇韬作了一揖,说:“要是设宴的话,城里只有两个地方尚可,一个叫观鹤楼……”
“鹤有什么好看的?”李克用打断说:“我也见过,跟鹅也差不多。何况观鹤观鹤,也未必真能看到鹤。”
“是,”郭崇韬应了一声,又说:“还有一个去处,名叫雅观楼……”
“鸦馆楼?”李克用笑了起来,“好啊,鸦馆楼好,这名字正合吾意。”跟着又对李克修说:“你去答复
各镇节度使,就说九月九日今日本帅设宴鸦馆楼,让他们到时一定要来。”
“是。”李克修答道。
水已经冷了,李克用把脚抽出来,拿布擦干了,然后光着脚往门口走去。淅淅沥沥的秋雨又下了起来,雨水从屋檐上断线珠子般地滴落,李克用伸出手掌,雨滴不停地落在手心,又飞溅起来。身处王重荣建在凤凰山上的帅府,举目远眺,雨幕之中,黄河风光尽收眼底。眼见这滚滚浊漳往南流去,又折而向东,奔向大海,李克用的心也随之起伏。
“齐军有什么动向?”李克用回过头。
李克修走到他跟前,遥指黄河方向,说:“今天刚得到的消息,黄巢已经调集四十万大军,沿着黄河西岸布阵。而且先头队伍已经准备渡过黄河,往河中挺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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