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曜说完这句话,大殿里的空气再度沸腾起来,几十双愤怒的眼睛投向他,几乎要将他活撕了。但他脸上的惊怕只是一闪即逝,转而就复归平静,过了一会儿,竟然再度露出蔼然的笑容。教众们脸上虽然充满了惊骇,和对叛徒的愤恨而鄙夷,但人人心中都闪过一个念头,“真沉的住气啊!”
“谢护法,这是真的么?”景长老的嘴唇颤动着。
“明尊在上,你……你从实招来吧。”同为护法的司徒旻说。
相比这两人的克制,另一名长老叶晖已经冲了上来,揪住谢曜的衣襟,用噬人的目光看着他,近乎咆哮地骂道:“狗贼!究竟……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“叶长老,一把年纪了,斯文点。”谢曜淡淡地说,然后将叶长老推开,转头看向楼雪阳:“站了这大半天了,腿都麻了,可否让我坐下回话?”
“赐座。”楼雪阳朗声说。
话音未落,一旁的叶晖已经叫了起来,“教主,这狗贼……”楼雪阳轻轻摇头,接着说:“搬张椅子过来。”一名教徒搬了椅子过来,谢如来大大咧咧地坐了,一边捶着腿,一边抬头看向楼雪阳,说:“教主不坐么?”
楼雪阳叹了口气:“自从接任教主以后,本座就再没坐过椅子了。你可知为何?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谢曜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。
“临危受命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啊!”楼雪阳一连说了十二个字,跟着抬起头,像是对谢曜说,又像是对教众说,更像是自言自语:“年轻的时候,我站在下面,看着石教主高高坐在宝座上,我俩离的是那样近,却又是那样远,远到总是看不清他老人家的脸。”楼雪阳哈了一声,接着说:“那时我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像他这样,高高坐在上面,低眉垂目,看着底下顶礼膜拜的教众们,好威风啊!可直到有一天,等到我真坐上这个位置,你知道是什么感受么?”
“什么?”谢曜问。
“扎屁股啊!”楼雪阳摇头苦笑,“谢曜,你知道么,那宝座上是长着倒刺的,只要坐上去,就会把你扎出一屁股的血。
“奕哥儿,你说话还是像从前那样有趣。”谢曜叫着从前的称呼,眼神中带着敬慕和友爱,仿佛对着一位故友叙旧。
“人生苦短,这又是何必?”谢曜又说。
楼雪阳没接他的话,眼睛却渐渐变的犀利起来,沉默一会儿,冷冷地说:“谢如来,我只要你亲口说一句,当年向裴玄衍告密的,是不是你?”
“是。”谢曜回答的干脆利落。
“好,”楼雪阳点着头,转而看向景长老,说:“景长老,你执掌本教戒律,请问叛教之罪当处什么刑罚?”
“当处火刑。”景长老说。
“如果本座不同意呢?”楼雪阳问。
景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犹疑,说:“如果教主想要通融,抑或是包庇,只需在心中请示明尊,无须来问我。”
“本座不赞成火刑。”楼雪阳说。
景长老摇着头,没有接话。一旁的谢曜却已经笑出了声,“奕哥儿,你真这样顾念旧情?”
楼雪阳转身面向他,眼皮缓缓打开,跟着用森冷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,随即说:“带下去,去其阳,毁其目,劓其鼻,抽其舌,断其四肢……”语气渐渐加重,最后说了四个字,“勿令其死!”
说完,大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住了,教徒们面面相觑,却没人敢开口说话,气氛一下子就变的有如死一般的寂静。
王羽在教徒中间站着,看到有些人已经两腿发软,全靠旁人扶住才能勉强站着。看着楼雪阳,只见他眼睛斜睨着,不知是在看向哪里。一张脸竟变的熟悉又陌生,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,心想:“老……老猪狗,怎么变的这样狠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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