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笑笑:凌远,你他妈报应。
见多了尴尬窘迫的各式各样的陪床家属,一贯整洁自律的凌院长面上不显,心里还是有点嫌弃的。轮到他自己,竟然也没表现得好一点。
大家都一样。
但是凌远有个好处,干什么像什么。当院长的时候尽心尽力,当大夫的时候也尽心尽力。今天有台手术,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。为了节约社会资源医疗资源,凌远一直力主缩短住院日。阑尾炎八九天,疝气八九天。疝气没按规定禁食手术延后,阑尾炎的主治大夫不在不能签字多住一个礼拜。
毫无疑问,李睿和他又起冲突。
李熏然竖着耳朵听凌远关门走了,并且走远了,才按了铃,叫来小护士。小护士轻快地跑来,李熏然冲她微笑,让她有点脸红:“姑娘,把地上那个搪瓷盆给我好不好?”
护士姑娘弯腰捡起来:“李警官?”
李熏然额角冒汗:“我……挺恶心的。”
小护士道:“你忍忍。”
她轻快地跑出去,又跑进来,手里拿着一次xìng的呕吐盆:“搪瓷盆太沉你没法举,这个给你拿着,吐了就按铃叫我们,我们来处理。”
李熏然咬着牙微笑:“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吐,但是受伤前我就没怎么吃东西。”
小护士同情地看着他:“你的手术太大,这反应也正常……我马上回来给你量量血压。”
李熏然忍了一早上,抓着栏杆一边想干呕,一边胸腹处的刀口剧烈地疼痛,让他呕不出来。他还能分心出来想,武侠小说里大侠被刺个五六七八剑都能浴血奋战,警匪片里身中一二三四qiāng还能持qiāng不倒,他挨这一水果刀这个遭罪哟。
李熏然血压过低。他大量失血,皮肤上的颜色似乎跟着血一起流掉了,呈现出透明的苍白。他自嘲地想,大前天还被人讽刺黑呢。
李睿是个有些理想的医生。他拿着手术刀,除了养家糊口,其实是有治病救人悬壶济世的心气儿的。但凡到他这样菁英的境界,纵然没有傲气,也不会没有傲骨。对于同样菁英的凌远,他尊重,敬爱,但不服。凌远张口商家闭口产品,中心思想围绕利益最大化永远不变。
“小睿。精确的计算,严格的管理,制度的改善,给患者和医务工作者带来的实际意义绝对非常的大,并不低于医疗水平的提高。你明白吗?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引进民营资本的目的。引进民营资本,我们不可避免地要面对合理地节约资源成本这种事。”
李睿黑着脸听,听到最后忍无可忍又翻脸:“我们是商家吗?你凌远是做生意的吗?你要求精确的计算和极速的效率,就跟你处理廖老师是一样的,快刀斩乱麻,平息所有麻烦,就是为了要保住你那个民营资本的小医院。但是你让让所有人明白廖老师那种人是傻子。”
凌远平静道:“咱俩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。我不关心解决问题的途径,我比较关心问题的最终结果。”
“凌院长,你当医生除了……利益,就没点别的念想?”
“小睿,lún理道德之类的事自然有社会学家教育家。我们只是医生。”
其实李睿还有一句没问出来,他想问问是不是躺在病房里的都是顾客,躺在VIP单间里的那个算不算顾客。但是他生生把一句话的最后一部分给咬掉吞了下去。
凌院长眼睛发红嘴唇干裂面色憔悴,李睿吐了口气,打开住院日项目的文件夹。
凌远离开的时候李睿问了一句:“廖老师追悼会,去不去。”
凌远顿了顿:“当然去。”
李睿低着头,没吭声。
凌远长叹:“廖老师跟我说过,钱小玉的既往研究基础材料都在她办公桌里。我给她丈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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