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罗氏起先的主意,原要先嫁碧莲,次嫁莫氏,将她两人的身价,都凑作自己的妆奁,或是坐产招夫,或是挟资往嫁的。谁想碧莲首倡大义,今日所行之事,与当初永诀之言不但迥然不同,亦且判然相反,心上竟有些怕她起来。遣嫁的话,几次来在口头,只是不敢说出。看见莫氏的光景,还是欺负得的,要先打发她出门,好等碧莲看样。又多了身边一个儿子,若教她带去,怕人说有嫡母在家,为何教儿子去随继父?若把他留在家中,又怕自己被他缠住,后来出不得门,立在两难之地,这是罗氏的隐情了。
莫氏胸中又有一番苦处,一来见小似她的当嫁不肯嫁,大似她的要嫁不好嫁,把自己夹在中间,动弹不得;二来懊恨生出来的孽障,大又不大,小又不小若还有几岁年纪,当得家僮使唤,娶的人家还肯承受;如今不但无用,反要磨人,哪个肯惹别人身上的虱,到自己身上去搔?索xìng是三朝半月的,或者带到财主人家,拚出得几两银子,雇个rǔ娘抚养,待大了送他归宗;如今日夜钉在身边,啼啼哭哭,哪个娶亲的人不图安逸,肯容个芒刺在枕席之间?这都是莫氏心头说不出的苦楚,与罗氏一样病源,两般症候,每到yù火难禁之处,就以哭夫为名,悲悲切切,自诉其苦。
只有碧莲一人,眼无泪迹,眉少愁痕,倒比家主未死之先,更觉得安闲少累。罗氏、莫氏见她安心守寡,不想出门,起先畏惧她,后来怨恨她,再过几时,两个不约而同都来磨灭她。
茶冷了些,就说烧不滚;饭硬了些,就说煮不熟,无中生有,是里寻非,要和她吵闹。碧莲只是逆来顺受,再不与她认真。
且说莫氏既有怨恨儿子之心,少不得要见于词色,每到他啼哭之时,不是咒,就是打,寒不与衣,饥不与食,忽将掌上之珠,变作眼中之刺。罗氏心上也恨这个小冤家掣他的肘,起先还怕莫氏护短,怒之于中不能形之于外,如今见他生母如此,正合着古语二句:自家骨ròu尚如此,何况区区陌路人。
那孩子见母亲打骂,自然啼啼哭哭,去投奔大娘,谁想躲了雷霆,撞着霹雳,不见菩萨低眉,反惹金刚怒目,甫离襁褓的赤子,怎经得两处折磨,不见长养,反加消缩。碧莲口中不说,心上思量道:“二人将不利于孺子,为程婴、杵臼者,非我而谁?”每见孩子啼哭,就把他搂在怀中,百般哄诱,又买些果子,放在床头,晚间骗他同睡。那孩子只要疼热,哪管亲晚,睡过一两夜,就要送还莫氏,他也不肯去了。莫氏巴不得遣开冤孽,才好脱身,哪里还来索其故物。
罗氏对莫氏道:“你的年纪尚小,料想守不到头,起先孩子离娘不得,我不好劝你出门;如今既有碧莲抚养,你不如早些出门,省得辜负青年。”莫氏道:“若论正理,本该在家守节,只是家中田地稀少,没有出息,养不活许多闲人,既蒙大娘吩咐,我也只得去了。只是我的孽障,怎好遗累别人?他虽然跟住碧莲,只怕碧莲未必情愿,万一走到人家,过上几日,又把孩子送来,未免惹人憎恶,求大娘与她说个明白。她若肯认真抚养,我就把孩子jiāo付与她,只当是她亲生亲养,长大之时就不来认我做娘,我也不怪;若还只顾眼前,不管后日,欢喜之时领在身边,厌烦之时送来还我,这就成不得了。”碧莲立在旁边,听了这些说话,就不等罗氏开口,欣然应道:“二娘不须多虑,碧莲虽是个丫鬟,也略有些见识,为什么马家的骨血,肯拿去送与别人?莫说我不送来还你,就是你来取讨,我也决不jiāo付。你要去只管去,碧莲在生一日,抚养一日,就是碧莲死了,还有大娘在这边,为什么定要累你?”罗氏听她起先的话,甚是欢喜,道她如今既肯担当,明日嫁她之时,若把儿子与她带去,料也决不推辞,及至见她临了一句,牵扯到自己身上,未免有些害怕起来。又思量道:“只有你这个呆人,肯替别人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