忧郁地对谢大军说:
“好,我的谢书记!像这样在高山深谷的大风雪地里行进,我来阿里几年了,这还是头一次!这要是一旦真的迷了路,可就真的玩完了……
谢大军未及回答,翻译次仁多吉便爽朗地笑起来:
“你平时下乡的次数也不少 ,你听说过哪一个藏干下乡带错了路!”
章春茂仍然不放心地说:
“平时是平时,这次恐怕是多年不遇的暴风雪!地上的路都没有了,这是最容易迷失方向的。”
次仁多吉认真地解释说:
“地上的小路是看不见了,可是大路也就是大的方向,它装在我的心里,我们放羊的人,从来不去记什么小路。我从来走路只看远近几座大山头,东西南北几个大山都记住了,那里都能去,绝对丢不了……”
“可是这是在冬天,大雪复盖,山看起来都一样,如何区别?如果在夏天,这样说还差不多。”章春茂还有点信不过他。
次仁多吉却信心十足地说:
“我多说几句你就明白了。风雪再大盖不住顶天立地的大山头。你看前方那个有棱角的、像刀裁的又像利剑一样的大山峰,出了县机关,往南走不到一天,就能清楚地看到它。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大方向冈仁波齐峰,听说它有六千多米高。我从记事时起就认识它,我是看着它或者说它是看着我长大的。每年夏秋之际,我们家的帐篷就搭在它的脚下,今天,我们正是向我的家乡方向走。你想想看,谁会在自己的家门口迷失方向,走错了路呢!除非是傻子……何况我也不算太傻吗!”
次仁多吉的一席话,说得大家都笑了,连章春茂也放下心来。
这时谢大军也想起来了,从狮巴公社牧业队出发前,次仁罗布书记曾提出要派熟悉道路的人送他们到热巴公社。次仁多吉拦住说,他就是在热巴公社夏牧场长大的,他知道怎样走上回家的路。
经谢大军副书记这么一说,大家顿时都振作起来,快马加鞭往冈底斯山脚下奔驰。
冈底斯山脉,雪漫冰封。高寒多变的气候,使滴水成冰,呵气成霜。冰雕雪淬的尖顶像玉剑直chā苍穹。
群山是靠它的高大宽广和巍峨的地势显现着它的伟大。而人,就个体而言渺小的无法与它相比!然而,人类一旦团结一致,运用智力,反而能超越祟山峻岭,时时把它踩在脚下。由此说来,人终归是伟大的,这伟大就在智慧之中!
“请看!”次仁多吉忽然惊喜地叫道:“西面那座山的山腰 ,见到了几个稀稀拉拉的黑点,前进方向与咱们正好相反!这是有的畜群已经开始撤离!”
这一发现,使所有的人都坚信不移,路没走错,而且目的地也不会很远了……
谢大军一行精神顿时振奋起来。勒紧缰绳,一口气连续绕过几座山头。此时,虽已不再有迷路之虑,但人困马乏种种疲劳之感不断袭上身来。
再看看坐下的马,脖颈上,鞍桥下已经湿漉漉,一摸一把汗水!谢大军不时摸摸马鬃,爱惜的神情溢于言表。
并排前进的章春茂颇有同感,下意思地也摆弄一下那热气腾腾的马鬃,自言自语地说:“长时间不吃不喝,强力如初。只要缰绳一勒,便立刻精神抖擞,奋蹄疾走,耐力了得!高原的这种矮脚马,说来神奇,身材小,脚力竟如此强大,真有些不可思意!”
次仁多吉一边抚摸胯下的马,一边自豪地说:
“这是神赐给高原牧民的伙伴,它是牧区重要的jiāo通工具,说起来也怪得很,这种马一离开高原,到山下去都不适应,更不用说翻过山到南边去,都不能很好地存活,不知为什么。”
“你不是说了吗,没有神的旨意,它当然不能离开了!”章春茂用讥讽的口吻开着玩笑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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