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子刚刚坐下,曾经把他俩从河边带入宫的军头率兵涌了进来。
“这里有没有叫庄辛和庄周的?”军头满面杀气地抖出两张画像。
雁南子以为是太子悝来接两人的,抬起屁股正要招手,军头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他噤若寒蝉地坐了下来。
“我王有令,你等谁若是发现了这两名贼子,就地打死割下首级去相府领赏!”
茅房里的庄周提着亵衣正要站起,雁南子一手捂住鼻子闯入拉住他的手就走,“相府要杀你,快跑!”
两人饭也不吃马也不要地仓皇逃出城。在乡下买了两头驴子后,又骑着驴子一路餐风露宿不敢住店,急急如丧家之犬了十多日才来到了齐国。
“没有你,我肯定早就命丧黄泉了。”在山脚下叫停了驴子,庄周心怀感激地觑雁南子,“既然赵王想要我的命,为何上次没当场杀了我,偏要等到现在?”下了驴子后,他舔舔干渴的嘴唇,“唉,真是令人费解。”
雁南子把驴子拴在一株大树上。“也许是才发现上了你一通空话的当吧。”他用衣袖擦擦满是灰垢的脸庞,“现在好了,你不仅惹恼了孟虎和剜心王,如今又得罪了一国之君,真是不能不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。你坐树下歇会儿,我去找水。”
庄周咧嘴苦笑一下,靠着粗大的树干坐下,边扇衣襟边仰望枝繁叶茂的头顶。这树非同一般,高高树干直插云霄,树冠遮空蔽日宽如巨伞。“定是棵千年之树。”正这么默想着,见一位扛斧子的伐木男子走来,忍不住问他:“请问师傅,如此好大木材,怎一直无人砍伐?”
伐木人望望树冠,“此树用来刻舟会沉于水,用作棺材又很快腐烂。打作门窗吧则脂液不干,因为易受虫蚀又不能用作柱子。此乃不成材之木无所可用,所以才没人愿意砍它。”
“原来此树恰因不材而得以终其天年。”伐木人离开后很久,庄周还在从他的话语中感悟着。
“依然在后怕是吗?”回来的雁南子见他神思恍惚,递过装水的皮囊,“喝吧。”
庄周接过喝了口,“唉,树不成材,方可免祸;人不成才,亦可保身也。”
又走了数日,两人终于来到了鲁、宋两国的交界。“我快到了,你出来这么久也该家了。去吧,你胯下的驴子归你了。”
“不行,我是当你娘子的面把你接走的,还得当她面把你还了才好。”说着雁南子忽然停下驴子,“嗳你瞧,这荒郊野岭的,那个妇人在做什么呢?”
庄周顺他手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荒野里的一座新坟前,身着素衣的少妇正用绢扇不停扇着坟土。“大嫂单身一人在此做什么呐?”庄周牵着驴子走来。
这少妇约25岁,肤色白皙面容姣好,只是下巴上醒目的红痣给人以不安分之感。她回头望了庄周一眼,擦把额头上的细汗继续手中的动作,“你没看见我在扇坟?”
“请问这里埋的是谁?”庄周蹲下抓了把新鲜坟土捏着水分。
“妾亡夫呗。”少妇眼里涌上悲戚的泪水,说话也抽噎起来,“唉,他今早刚下葬,你不知道他生前,我俩是多么恩爱多么的难舍难分……”
“他人虽不在了,可大嫂依然牵挂他的冷暖,实在令人……”庄周既感伤也感动不已。
“哼,都怪这个死鬼生前说妾若改嫁须等他坟土干了才准!”少妇瞬间抹干泪水的眼底冒出无限的怨恨,“你想想,等它自然干了那得等多久啊,所以只能扇了!”
庄周顿时呆若木鸡,尴尬地张大了嘴慢慢站起。
“来,大嫂,我帮你扇!”随着话音,雁南子拿过少妇手中扇子,朝坟头用力扇了两下,“你瞧,坟土不是已经干了?”
“没变样呀?”少妇看着湿漉漉的坟土,一脸困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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